韩前伟:美日构建印太区域机制恐非易事 发表时间:2022年07月08日 | 发表人:

    编者按:

    青年学术沙龙是上海日本研究交流中心的品牌活动之一,旨在为有志从事国际问题研究的青年学者和学生提供切磋交流、成长锻炼的平台,并通过邀请专家学者进行针对性点评等方式帮助年轻学者不断提高学术研究水平。近日我们围绕“印太经济竞合视角下的中日关系”组织开展了沙龙活动,感谢多位与会青年精心准备并做了专题发言,我们在征得本人同意的基础上,精选了部分会议交流稿,近期将陆续在中心官网“中心动态”栏目及微信公众号刊登发布,以供读者共同研究探讨。 

    韩前伟  清华大学日本研究中心特别研究员

     

    美日构建印太区域机制恐非易事

    近年来,美日两国不断升级印太战略,特别是今年5月的拜登亚洲之行中,拜登在东京宣布启动印太经济框架(IPEF),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表示参加,显示出美日似乎有意将此前偏重安全的印太战略升级为更广泛的印太区域机制。这是当前国际形势中非常值得关注的动向。不过,从地理学与国际关系史的角度来看,作为一个区域的“印太”似乎迥异于亚太、东亚(东北亚与东南亚)、远东、西太平洋等相对成熟的区域概念。总的来看,印太不是一个传统的区域定位,也很难说是一个自然的地缘区域。就此而言,美日力推的“印太”在相当程度上是一个具有显著人为战略特点的新区域概念。

    从一般的区域机制发展史来看,一个跨国地缘区域之形成,主要受到内部经济联系与安全战略之驱动。与之相应,美日提出、构建印太区域的主要动力包括以下两点。第一,近年来,印度经济的发展或崛起开始成为当前国际关系的重要新变量。以此为背景,印度与西太平洋国家的经济联系日益密切,再加之与中国的竞争关系,印度政府亦愈发重视东向政策。与之相应,一些西太平洋国家亦更加重视西向政策。例如,目前日本产业界便非常重视印度市场与投资。于是,印度与太平洋地区的经济链接日益增强。第二,自奥巴马政府于2011年、2012年逐步提出重返亚太、亚太再平衡战略以来,美国政府便将更多的精力、资源投向亚太地区。尽管2017-2021年的特朗普政府曾表示奥巴马政府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已终结,并因“美国第一”主义而损伤了美国与其亚太盟友间的关系。但也是在特朗普政府时期,特别是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以后,中美关系严重恶化。随着民主党赢得2021年美国总统大选,新建立的拜登政府恢复了重视盟友的传统外交,强化利用联盟体系遏制中国。印太战略即是其重要表现之一。就此而言,当前美日力推的印太战略在某种程度上是当年奥巴马政府重返亚太战略的升级版。

    就印太战略之目的而言,日本政府率先提出印太区域概念,试图强化与印度的经贸联系,进入印度市场。而后,美国政府接受印太概念,并在事实上将印太战略变为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升级版。故目前美日政府之主要目的是基于战略竞争,实施安全优先的印太综合战略,以制衡中国的战略影响力。

    目前来看,美日为深化推动印太战略,似有意构建一种更成熟、更广泛的印太区域机制。截至目前,美日构建印太区域机制主要有以下两个支柱。第一,在经济领域提出印太经济框架(IPEF)。第二,在安全领域构建五眼联盟(FVEY)、美日印澳四国安全对话(QUAD)、美英澳联盟(AUKUS)、美日同盟等双边或多边同盟机制。

    尽管美日在力推印太战略,但从构建区域机制的角度来看,美日面临着诸多困难。这些困难主要包括以下4点。

    印度虽正表现出某种发展的趋势,但目前其问题与局限尚有不少。无论是印度洋国家内部抑或印度洋与太平洋国家间的经济联系都还不够紧密。这意味着构建印太区域机制可能缺乏坚实的区域经济联系。此外,印太经济框架是主张标准打造的新生事物,不是传统的自贸区,且具有制衡中国经济发展的特点。但在亚太地区已有诸多较成熟的区域合作机制与中国拥有巨大经济影响力的背景下,印太经济框架究竟如何具体化,目前只能持续观察。

    印太区域机制构建目标尚不明确,究竟经济优先抑或安全优先?究竟止步于松散的区域框架抑或建设制度化的区域机制?相关国的目标与决心差异较大。对于美日主导的这一印太战略,因印度与中国既竞争又对抗,故印度是有选择地参与,不愿全面对抗中国。此外,从印度退出《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谈判来看,印度目前似亦不愿全面投入太平洋事务。而东盟国家的自主性强,不愿在中美间站队,力图保持平衡,不希望卷入地缘政治冲突。例如,新加坡政府的表现便很好地反映了这一点。

    印太战略完全排斥中国,中国目前很难参与美日主导的印太区域机制的构建。从公开报道来看,中国官方罕有主动使用“印太”概念,一般代以“亚太”一词。在中国缺席的情况下,美日的印太战略只能是一种安全优先的集团化组织,很难发展为一种成熟的区域机制。

    印太战略以安全为导向,缺乏坚实的区域经济利益,故易受相关国家内部,特别是美国国内政局变动的影响。从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到拜登政府的“美国回来了”,便凸显了美国内政对外交的巨大影响。故美国两党政权的轮替为美日构建印太区域机制增加了不确定因素。

    基于以上分析,美日构建成熟、广泛的印太区域机制,目前尚缺乏坚实的区域经济利益基础,且相关国的目标与决心差异较大,其后续如何具体运作,面临着不小的挑战。故就目前而言,美日的印太战略恐怕主要是一种以制衡中国为主要目标的松散安全组织,尚难进一步发展为一种成熟、广泛的新区域机制。

    (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见解,不代表上海日本研究交流中心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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